
第六天,上午:茶馆里的“奇遇”
连日的独处与内省,让我开始渴望一些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我再次来到那家临溪的茶馆,期望能再与老板聊聊天。今天,茶馆里却多了一位陌生的客人。
那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,头发花白,但梳理得一丝不苟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正伏在桌上,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奋笔疾书。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和一个老旧的帆布背包。
我的到来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他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眼神锐利而充满探究欲。他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,那笑容里有种知识分子的儒雅,也带着一丝江湖人的随和。
“小伙子,一个人来旅行?”他主动开口,声音洪亮。
“是的,老师。您这是……在写作?”我好奇地瞥了一眼他那本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。https://pan.hbcgcy.cn quark.cn/s/49b28f36212b
展开剩余72%“算是吧,记录点见闻,梳理点想法。”他合上笔记本,很自然地把椅子挪近了些,“退休了,闲着也是闲着,就出来到处走走,把我这辈子的见闻写下来,算是给自个儿一个交代。”
下午:一个退休教授的人生叙事
一杯新沏的热茶,连接起了两个素昧平生的灵魂。他告诉我,他姓陈,是一所北方大学的社会学教授,刚退休一年。他的人生,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的一生,是典型的“计划内”人生:好好读书,考上大学,留校任教,评职称,带研究生,发表论文,按部就班,直至退休。他称之为“在轨道上运行的一生”。
“以前啊,总觉得人生就像写一篇学术论文,”陈教授呷了口茶,眼神望向窗外的溪流,“必须有清晰的论点(人生目标),严密的论据(每一步的选择),和规范的格式(社会时钟)。你不能跑题,不能出错,否则这篇‘论文’就失败了。”
他的话瞬间击中了我。我们这代IT人的“996”生涯,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“轨道”?只不过,我们的轨道是由资本、技术和无限膨胀的市场需求铺设的,跑得更快,也更易脱轨。
“那您退休后,感觉怎么样?脱离‘轨道’的那一刻,害怕吗?”我迫不及待地问,仿佛在他身上寻找着自己未来的预言。
“害怕?何止是害怕。”他笑了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,“是恐慌。头三个月,我每天准时起床,穿着整齐,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书房里的书,以前没时间看,现在有大把时间了,却一本也看不进去。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废弃的火车头,停在生锈的铁轨上,浑身不自在。”
黄昏:两条轨迹的交汇点
他的描述,与我前几天体验到的焦虑和失落何其相似!只不过,他的“轨道”运行了四十年,而我的,运行了不到十年。脱离任何一种长期依赖的系统,都会产生戒断反应。
“那您是怎么走出来的?”
“直到我开始这次旅行,开始写这些东西。”他拍了拍桌上的笔记本,“我不再为了发表、为了评职称而写。我只为自己而写,记录真实的想法,记录路上遇到的人。我发现,人生这篇‘论文’,或许从开始就想错了。它根本不应该是一篇规整的学术论文,而应该是一本随笔集。”
“随笔集?”
“对,随笔集。”他的眼睛闪着光,“可以有主题,也可以跑题;可以严谨论证,也可以天马行空;可以写宏大的叙事,也可以记录一顿美味的早餐。重要的是,它是你真心想写的,是自由的,是充满意外和惊喜的。我现在才明白,脱离轨道,不是为了停在原地,而是为了发现,原来轨道之外,有如此广阔的、可以任意驰骋的原野。”
我们一直聊到日落西山,从人生哲学聊到社会变迁,从他的知青岁月聊到我的互联网时代。我们仿佛是两条不同时代、不同方向的轨迹,却在这个徽州古村的小茶馆里,完成了一次深刻的历史交汇。
陈教授让我看到,人生的模式不止一种,脱离“轨道”的阵痛是普遍的,但阵痛之后的新生,是无限可能的。他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我的过去,也映出了我的某种未来。这次偶遇的长谈,其价值不亚于读了一本厚重的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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